OpenRouter / 中信证券(香港)引 CLSA《OpenRouter data read》/ 雷递网 / 钛媒体 / 36氪 / 虎嗅 / The Information / 澎湃 / Rhodium Group / Epoch AI / 人民网 / 央视 / 乌镇峰会 / DeepSeek 官方 — 2026年11月4日

65% 的 Token,29% 的账单:开源模型的价格战是怎么结束的

中国开源模型连续27周拿下全球调用量第一,却只拿到29%的账单。这条鸿沟正在被两个相反的动作同时填平:8月涨价3到12倍而用量照涨,10月标价不动而账单缩水50%。价格战没有结束,它只是从单价战变成了任务成本战

开源模型Token经济价格战商业化OpenRouter
一份榜单说中国模型赢了用量,另一份账单说它没赢钱。这两个数字都是真的——差别在于,Token是量,价格是价,而当定价权被压到八折以下,每一元支出买到的算力就远多于美国同业。流量做厚、单价做薄,厚的是别人的生态,薄的是自己的收入。

11月3日,2026年世界互联网大会乌镇峰会开幕。主题是"开源开放 共建共享",27场分论坛,"互联网之光"博览会54个国家和地区的671家机构参展。峰会最被反复引用的一个数字来自OpenRouter:上周(10月26日至11月1日)全球大模型周调用量194万亿Token,中国大模型99.55万亿,美国大模型20.68万亿——中国连续27周超过美国,全球前五名里中国占四席,DeepSeek V4.1 Flash-1017以48.1万亿Token稳居榜首。

同一天,另一组数字也在流传:同一个平台、同一段时间,中国模型贡献了约65%的Token用量,却只带走约29%的标价支出;美国模型贡献约25%的用量,拿走约61%的支出。

这组背离不是新问题——过去27周它一直存在,只是今天被放在同一场峰会里,意思就变了:中国开源模型的调用量冠军,和它们的账单之间,隔着一条以"效率"命名的鸿沟。而这条鸿沟最近正在被两件互相矛盾的事情填平:一件是涨价,一件是降价。

一、账单背离的量级:价格折让80%的代价

先把口径摆清楚,因为这些数字来自不同统计框架,混用会得出错误结论。

指标中国模型美国模型来源与时间窗
OpenRouter 周Token调用量99.55万亿(+6.43%)20.68万亿(-7.97%)每日经济新闻据OpenRouter测算,10/26–11/1
周调用量占比65%25%雷递网引OpenRouter,10/5–11/1
对应标价支出份额29%61%同上
9月Token份额 / 支出份额约65% / 约30%—中信证券(香港)引CLSA《OpenRouter data read》,10/11
相对美国同业的单价折让约80%基准同上

CLSA在报告里的措辞是"usage-led revenue growth"——用量带动收入增长,并援引了杰文斯悖论:Token越便宜,用得越多,总支出反而可能上升。这在数学上成立,但它掩盖了另一面:在一个价格被压到八折以下的层级上,每一元Token支出所能买到的算力远多于美国同业,中国模型就成了"把流量做厚、把单价做薄"的那一方。流的厚度是别人的(开发者、Agent、企业),薄的却是自己的单价。

这里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变量:OpenRouter在2026年8月被Stripe以约75亿美元收购。这家平台现在同时是流量入口和结算入口,营收靠调用抽佣和路由计价。而据平台自述,真实的大客户往往直接对接厂商官方API,平台统计到的只是市场的一部分;免费额度、Agent长时间自动循环、厂商自测流量,也都会推高Token计数。一名前腾讯AI Lab研究员就公开质疑过排行榜的统计口径。所以"65%"这个数字,既是成就,也是被设计出来的一道滤镜。

二、两个方向相反的动作:8月涨价,与10月降价账单

过去两年,"中国模型靠价格战换规模"几乎成了共识。而2026年的数据显示,这个共识在两个方向上同时过期。

从8月开始,DeepSeek多款产品的API价格上调了约3到12倍。按高峰时段计算,V4 Pro缓存命中输入价从每百万Token 0.003625美元涨到0.044美元,涨幅超过12倍;输出价从0.87美元涨到3.96美元,约4.6倍。智谱的情况类似:今年API平均价格上涨约101%,接近翻倍。

按常理,价格上调3到12倍,调用量应该塌方。实际发生的是:DeepSeek的Token使用量没有明显下滑;智谱的Token使用量增长了40多倍。 价格涨了,用量也涨了——这只有一种解释成立:模型的能力已经跨过了某个阈值,让原本"用不起"或"不敢用"的场景变得划算。

10月17日发布的DeepSeek V4.1 Flash-1017走的是完全相反的路子。API公开定价体系完全维持原状,但DeepSeek第一次自主发布了性能—成本帕累托前沿曲线:新版本的单位任务综合成本只有Fable、Astra等同类模型的百分之一至二十分之一,性价比优势达四五十倍。实现路径是任务感知型压缩、动态上下文裁剪、自适应解码三层机制,实测多数场景Token用量较前版下降逾50%。

这一步的意义常被读错成"又一个更便宜的中国模型",其实它更激进:标价不动,客户不需要重新谈判合同、不需要改预算模型,但同等业务量对应的调用费用系统性下降。比价标尺从"每千Token多少钱"迁移到"完成同一业务目标究竟花多少钱"。

一个准确的注脚来自SemiAnalysis的AgentX基准:在GB300 NVL72平台与Dynamo vLLM框架下,V4.1 Flash实测达到每美元处理13亿Token的算力吞吐,用户端P90单Token延迟稳定在10毫秒以下,每秒输出超过100 Token。按此测算的纯算力端TCO约0.00077美元/百万Token,而API输入标价是0.15美元——两者口径不同(前者只算硬件,后者涵盖服务运营、模型维护和弹性扩容),但差距的量级本身说明:中国模型的低价不是补贴,而是结构性成本优势。 MoE架构、量化压缩、KV缓存优化,加上全球第一的调用量摊薄固定成本,再加上中国工程师约美国三分之一到一半的薪酬水平,三笔账一起压下来的。

所以真正的转向是:价格战没有结束,但它从"单价战"变成了"任务成本战"。 前者比的是报价表,后者比的是"干完这件事要花多少钱"。后者的胜负手不在营销,而在工程——而工程恰好是中国模型这两年唯一的净增项。

三、钱去了哪:从模型层下沉到瓦特

回到最初那个背离:65%的用量,29%的支出。差额去了哪里?

CLSA给出的机制是"价值下沉"。打开权重、可以随意替换、而且便宜,模型供应商就很难维持高定价——但省下的钱没有消失,它会改道:付给模型厂商的Token费,转化为买GPU的资本开支、盖机房与电力配置的支出、散热与维运,以及自建推理的工程人力。模型层被压平,钱沉降到基础设施层、芯片层、能源层。

英伟达讲的就是这个逻辑:一个强大的开源模型让先进AI变得人人可用,反而会推高整个社会的算力需求总量。丰云学堂那套五层模型把话说得更直白——应用层受益、模型层被商品化、芯片层和基础设施层是价值沉淀处。

过去一年,中国开放权重模型在海外AI研发链里的角色,已经从"卖API抢用户"切换到"当别人造模型的地基":

于是"开源是给别人做嫁衣"这句话有了精确的形状:中国的开源权重,正在成为美国AI产品的隐形地基、合成数据供应商和架构参考系,而这些产品的收入,一分都没有留在中国的账上。 开源权重成了全球AI产业的公共品,公共品的供给方拿走了65%的流量、29%的账单,剩下的部分被别人的产品层捕获了。

四、账本落地:100亿与1050亿,以及614倍市销率

技术叙事再动人,最后也要落到报表上。截至2026年9月,Rhodium Group与Epoch AI的估算口径是:阿里、字节、智谱、月之暗面、DeepSeek、MiniMax六家的AI相关收入合计约104亿美元ARR,而OpenAI约400亿、Anthropic约650亿,两者合计1050亿——六家加起来约为两家的十分之一。

但增速的斜率不一样。中国主要AI模型公司的年化收入,2025年12月约40亿美元,2026年3月约60亿,如今接近130亿美元。八个月,三倍多。其中几个数字更值得记:MiniMax ARR超8亿,Kimi超10亿且目标年底做到20亿,智谱约18亿。

另一组数字则把这条路线的价格标了出来:

公司2026上半年收入毛利率变化净利润市值/估值对照
智谱9.54亿元(同比约+400%),其中开放平台及API 8.25亿元(+27倍)50% → 26.4%净亏损超20亿元,研发投入21.3亿元港股10/14约2790亿港元,6月一度破1万亿
MiniMax1.17亿美元(+283%)12.1% → 17.9%经调整净亏2.93亿美元,研发近3亿美元港股10/14约713亿港元
DeepSeek前7个月4.75亿元(同比约10倍),全年预估8.14亿元—前7个月净亏7.15亿元投前估值5000亿元,PS约614倍

三个数字连起来看:智谱API收入涨了27倍,毛利率却从50%掉到26.4%——规模是用毛利率换来的;MiniMax毛利率从12.1%爬到17.9%,说明它的溢价来自海外C端和全模态产品,不是低价API;而DeepSeek的614倍市销率,对标OpenAI约34到40倍,溢价十倍以上,买的显然不是当期的收入,而是"这家公司可能定义下一代模型"的期权,以及科创板第五套标准下"大模型资产"的稀缺性定价。

9月,DeepSeek聘请中信证券筹备科创板IPO,计划年内申报。首轮投后估值超3500亿,第二轮投前估值5000亿,两轮募资或超1000亿。一家前七个月收入不到5亿、亏损7亿的公司要敲A股的钟——这件事本身就是这条产业路线当前状态的最好注脚。 一级市场买的不是利润,是"下一代模型定义权"这个期权;而当它变成二级市场每天跳动的价格,估值锚就会从"调用量第一"切换到"毛利率能不能回到30%"。

五、乌镇与Harness:开源的形态变了

峰会现场的另一个关键词是"开源",但它指向的已经不只是权重。

11月2日,DeepSeek Harness团队推出Creator Mode(创造模式)。这个基于Cordis插件系统的Agent运行时,把模型、工具、技能、会话、沙箱、存储、循环、调度、UI全部拆成可替换插件,"一切皆插件",MIT协议开源,GitHub星标19.6万。用户用自然语言描述需求,Agent当场编写、安装并运行自定义插件,产出自定义preset。

配合10月17日V4.1 Flash-1017对DeepSeek Harness、腾讯CodeBuddy、WorkBuddy等框架的专门优化,一个新的栈正在成形:权重开源 → 运行时开源 → 插件生态开放。 上一轮开源卖的是权重,这一轮卖的是"跑权重的那套东西"。前者产生Token用量,后者产生锁定——插件和preset一旦被写进用户的项目里,替换成本就远高于换一个API端点。

而在中国之外的接受度上,德国明斯特大学教授Bernd Holznagel在乌镇说:现在硅谷许多公司以及德国40%到50%的中小企业都在使用中国的开源大模型。"我也用过DeepSeek,很好用。" 信通院10月31日发布的《新域新质创新发展十大趋势》则给出了产业侧的坐标:截至2026年6月,中国日均词元调用量超175万亿,比2024年初增长1000多倍;中国人工智能推理数据量首次超过训练数据量——从"喂模型"转向"用模型"。

结语:三个还没被解决的问题

把这一周的信息合起来,中国开源模型的故事大致是这样:调用量连续27周全球第一,Top5占四席;价格战从单价转向任务成本,帕累托曲线第一次由中方自己发布;推理数据量首次超过训练数据;开源的形态从权重延伸到运行时和插件生态;海外收入占比过半,第一次跑出了有规模的软件出口。

但三个问题都还开着:

第一,效率红利归谁? Token用量降50%、每美元处理13亿Token,这些收益一部分让给了开发者(更多Agent循环),一部分被更长的上下文吃掉,一部分沉淀在下游产品的毛利里——唯独模型厂商自己那一份,取决于你有没有能力把"便宜"变成"用得多"之外的东西。

第二,隐性地基的租金怎么收? Harvey、Cursor、Devin、Thinking Machines都站在中国的权重上,产品收入在海外,架构引用在中国技术报告里。这是一条真实存在的产业链,但它目前的分配方式是"上游给下游白干"——除非上游从芯片、云或者下一层基础设施的沉淀里把钱拿回来。而按CLSA的判断,那正是正在发生的事:钱往下沉,谁能在瓦特层拿到份额,谁才真正拿到了这把钥匙。

第三,614倍的市销率怎么向二级市场交代? 当估值锚从一级市场的期权定价变成每天成交的价格,评分标准会从"调用量第一"变成"毛利率能不能回到30%"、"能不能在不做毁灭性降价的前提下把收入做到百亿量级"。智谱从1万亿港元跌到2790亿,只用了四个月——那还是没上市的公司;DeepSeek要上市,要面对的是同一套尺子,只是没有港股那么宽容。

价格战结束了,因为它变成了效率战;而效率战才刚开始,因为它的胜负不在报价单上,在账单上,在谁的服务器机房里,在哪一层被谁收走了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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